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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诱惑(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难道狼也是一夫一妻制吗?”

我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老公在客厅里对着厨房大声的喊了这么一句,令我疑惑不解。

“什么意思啊?”解下围裙,端两盘做好的菜摆放到餐桌上,我从厨房伸出头去问。

“今天我们在客厅茶几上吃饭吧,边吃边看电视,这个节目不错的哦!”老公闻言,从客厅起身迎进厨房,边走边说,盛了饭,拿了碗筷,复又折回客厅。我也随跟去,老公平日里对青春偶像剧,励志剧等都不咋的感兴趣,只偶尔陪我过把瘾,但却唯独对《人与自然》,《走进科学》,《鉴宝》,等节目是情有独钟,每每看完都有一番感慨或独到的见解。

这不,又看上《人与自然》了。

荧幕里,一群狼围着刚刚猎获的食物大块的朵颐,画面有些血腥残忍,令人疑惑的是一只黑狼徘徊在一只白狼周围,犹豫......

“这么血腥的画面,也不知道你感动个什么劲?”我白眼老公,面恶心善的人啊!

“不知道了吧,这就是人与自然,你看,画面里那只白狼就是狼王,旁边的那只黑狼刚打败了狼后,它试图接近狼王,但每次接近狼王都被拒绝攻击回来,你说狼这畜生是不是也是感性动物啊?”老公叙叙道来,末了还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静心专注的看着电视荧幕,狼王和他的孩子们痛并快乐的享受着食物,黑狼徘徊在狼王的尺寸之间,慢慢的怯懦的靠近在靠近,似乎像在对狼王诉说着什么,那眼神千转百回,顾眉生态,它看着幼狼嗷嗷待哺,围在狼王周身,眼神里透出一股贪婪,偏执而自信的征服欲望,它再一次试图接近,然而就在它接近的瞬间,狼王突然从食物中抬头回首,“嗷嗷”的长啸一声,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却似乎含有着一丝铿锵有声,也许还有着一份坚定执着。在看那眼神威严而残酷,那神态不怒而威,那气息如王者般不容侵犯。在狼王强势的气息之下,黑狼黯然向后退去,一步又一步,狼王高昂着头,威严的注视着凝视着黑狼,终于黑狼转身朝着草原的深处离去,期间辗转徘徊,此次回首,盘旋而不定。

黑狼离去了,它的身影狂奔消失在草原的尽头,大概是奔扑着自己另一场爱情的约会吧!夕阳西下,草原与天际相接一片嫣红,美不胜收。

离群狼不远处的山岗上,另一只受伤的狼,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偶尔抬首张望着黑狼离去的方向,再回首俯视着草原上的狼群。狼群吃完了猎物,狼王带着狼群悄悄的离开了,又回到了它们原来居住的地方,幼狼已歇息,狼王眺望草原,一声一声的低啸,如泣如诉,深情而绵长,又似乎在深情的呼唤着:“归来吧,归来吧,我的爱人。”

结局当然是圆满的。

但这种狼的诱惑是那么的真实,精神是那样的诱惑人。然而节目结束后,老公的一番感言却让我深深的动容。

“狼,真的是一种感性的动物,一夫一妻,不离不弃。而我们人类呢?男人面对金钱名利女人的诱惑,能否如狼王般果断拒绝吗?女人面对爱情危机的挑战时,能否理智般的盾察真爱捍卫自己的家园呢?而在另一类追求权术金钱名利及爱情的女人,在面对别人的坦然拒绝时,能否如黑狼般潇洒自如的活着,为爱而战,为爱而弃。”

我凝视着老公,专注而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男人,为他的心思缜密而动容,就这样的一部记录狼生存的片子,却引发他内心深处的共鸣,我不得不重审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认知态度。

冥思中,老公换了台是我喜欢的电视剧频道,然后收拾了茶几上的碗筷向厨房走去,一会厨房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

我舒服的窝在沙发里,电视里正播放着我最喜欢的电视剧《幸福来敲门》。然而我的思绪却天马行空的飘的很远很远。

前不久,老公生意上的合伙人老王要送儿子上学回了趟四川老家,随行的还有老公的好哥们砣子,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从老家回来就在老公面前唠叨着要在四川投资开家烤鸭店,第一次唠叨老公也没放在心上,唠叨的次数多了,尤其是将投资的前景描述的那样详细,辉煌,老公也就觉得那里有了问题,不对劲了。砣子来我家蹭饭吃,饭菜上桌,酒过三巡,砣子的话就多了,他说,哥啊,嫂子呀,你说这有钱人和没钱人有啥区别吗?有钱了,就不顾父母妻儿了,就知道外边花天酒地的,情人小三的享受啊,我呐咋就没这命呢,光棍一个,没钱没老婆,到处蹭饭吃,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啊。

砣子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听得不胜唏嘘。砣子是个命苦的人,生下来就先天性弱视,父母嫌弃,没上几天学,十来岁就跟着父母去了新疆的煤矿打工,煤矿上的活本就辛苦,砣子算是童工,浑水摸鱼的也干了好多年,没挣多少钱,到是练就了一身体力,长的结实,肯吃苦,也练就了一副傲骨,算的上是铁铮铮的汉子。新疆暴乱的那年,不小心跟当地人起了冲突,误伤了人,砣子吓坏了,家里人也不管,砣子撑着胆子就跑路了,从新疆就一下跑到了江南,投奔了堂姐,无奈堂姐也对他无暇照顾,砣子的唐姐夫和老公玩的要好,在老公的圈子里有个集团,号称“港督”,砣子的姐夫排行老大,一来二去的,砣子就跟老公熟悉了起来,那时候老公也还是单身,两个人有空就到处聚聚,砣子经济拮据,日子困难潦倒的时候,老公仗义相助,让砣子搬来跟自己一起住,又在自己工作的五金厂给安排了工作,又手把手的教了技术,这才得以安生立命。砣子也许就念了老公的这点好,十几年来,两个人的感情如亲兄弟般好。

砣子喝的有些高了,大着舌头,东撤一句西撤一句的说着,老公和我就听着。“哥,你们是好人,我砣子记着的。老王人不行,哥,你得防着他点。你都不知道,老王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老王八蛋啊!哥,你说,那王嫂差什么了啊?人好,心地善良、贤惠、吃苦耐劳,跟着他老王十几年过了几天好日子啊,替他们老王家伺候老的养活小的,他老王咋就黑了良心呢,这么好的老婆还不如一个婊子吗?”砣子说到激动出,拍着桌子,指天骂地,捶着胸脯,好像那口气不喊出来他憋的慌。我和老公都听的一愣一愣的,砣子也不管我们听没听的,他只管自己诉说着。

“哥,你不知道吧,我没跟你说吧,老王那老王八蛋他找女人,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老王还要拿四十万块钱去给那个婊子开什么店,他妈的,老王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啊,他妈的有钱,叼啥叼啊,让老子跟他们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给考察市场,老子他妈的真贱啊!”砣子灌着啤酒,搂着老公的肩膀,说到激动处,拍着老公的肩膀,发狠的骂着粗口的脏话,我和老公大概听了个一二,在回想老王几天来的唠叨,我们相信了砣子的话,只是让我们震惊的哑口无言。

砣子那夜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眼泪,总之咸咸的涩涩的,但我知道,那是泪酒,在我把两个喝的大醉的男人扶到床上睡觉的时候,我看见砣子满脸的都是泪水。砣子后来说,老王真不是个东西,人前装孝子,背地里就不是个人,回趟家把儿子扔给父母,就跟那女人鬼混去了,在就没回去,他老娘啊,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好可怜啊!叨叨着就睡着了。

那夜安抚好两个醉酒的大男人睡觉后,我却了无睡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回想着砣子的话,然后就想到了王嫂,如果砣子说的是真的,那王嫂要该怎么办啊?我不由得替王嫂唏嘘不已。记得认识王嫂是在我工作的服装公司,王嫂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我的办公室里,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问我,“你是陈影吗?”我说是。她就开心的笑了,她自我介绍说,她是铭(老公的名字)的王嫂,想找份工作,铭子让来找我的。那时,我正和铭子处对象,铭子和老王是一起多年的同事,一起进的公司一起学的手艺,老板原打算是培养两个互相竞争的对手,一来二去的两人却成了最铁的朋友,学艺精了,翅膀硬了,老王就拉拢了铭子一起办起了五金加工厂,铭子又找了几个师兄弟,负责技术,老王负责业务,铭子负责管理,生意到做的风生水起,那几年五金市场行情好,老王投资的多,也就爆发了,娶了媳妇,买了房子,买了车,一时过得春风得意。但好景不长,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了整个五金市场,许多小型加工厂相继倒闭关门,老王的加工厂也面临倒闭的状况,老王和铭子到处跑,全国各地的找业务,没有流动资金周转,铭子遣散了工人,准备坐地等死,危机时,王嫂从娘家借来三十多万,这让老王和铭子看到了坚持的希望。

同时,王嫂也放弃了家庭主妇的安逸生活,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铭子特意拜托我,让我在公司给王嫂安排个工作,王嫂就来找我了。王嫂少女时就学了服装技术,裁剪、缝纫、封样、整烫、包装样样都很在行。按王嫂的意愿,就到一线做了缝纫工,缝纫工都是采取计件制,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王嫂是个很勤快,泼辣的湖南人,和大多数湖南妹子样,骨子里透着股辣劲,做起事来仔细认真,谨慎小心,脚勤手快,再加以家庭负担重,做事就更加卖力起,不几天,就得到车间领导的亲睐,车间领导在我面前对王嫂赞誉有加,让我多找几个像王嫂这样的工人给他,这使我大有面子。第一个月底发工资的时候,车间报上来的工资单第一个就是王嫂,7000多的高薪,让车间领导有些许的为难,特意找了我来改工价,正好老板娘也在,私心里我不想改,我就试探的说了:“这好不容易有个拿高工资的,你车间就不立个榜样出来,看看其他员工每个月都是两三千来块,就混日子的,这立个头带带人心啊,公司这么多的业务堆积的跟山似的,还要拿外面找工厂去加工,开支费用大不说,咱们自己工人个个都懒散的干不出成绩来,这好不容易来个带头羊,就这样把人家的毛给顺了,以后这车间业绩还能上去吗?”。

第二日早上人事就把工资单贴在了公布栏里,整个车间就爆发了。车间领导和老板娘下午又乘机开了动员大会,扩音喇叭里老板娘幽默的话语传遍整个公司,“同事们,此刻心里有没有羡慕嫉妒恨啊?你们没拿过这么高的工资吧,大家五湖四海的聚到这里就是为了打工挣钱,你们得像人家学习啊!”王嫂的勤快能干,再加上我的推波助澜,很快得到了车间领导的认可,正好恰遇一线生产班长预产,我顺理成章的将王嫂推了上去代班,这样王嫂每个月有了一笔代班费,岗位津贴费1200元的收入,这让王嫂减轻了不少家庭的负担,当我把这消息告诉她时,王嫂拉着我的衣襟悄悄的说:“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些收入我肩上的担子减轻不少,每个月可以多给公婆些了,公公治病吃药的钱也有着落了”。王嫂为了感激我,特意买了一套巴黎欧莱雅化妆品送我,我善意的拒绝了,劝说王嫂退了。

然而自此以后,每天早晨我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准备精致的早餐,我找王嫂说不用这样,拿钱给她,她也不要,说的次数多了,王嫂就会懒懒的丢一句:“是你们家铭子让我带给你的。”这使我很不好意思,我是一个很懒惰的人,尤其冬天更喜欢懒床,每天上班我都是踩着点去的,就提前两三分钟打卡上班,从来不吃早餐,时间久了成了习惯,久之就落下了严重的胃病,王嫂大概是听铭子说起,就每天坚持送我一份。王嫂有一手的好厨艺,烧的一手好湖南菜,每次都准备好大的一份,我一人吃不完,就跟同事们分享,一段时间后,我又为王嫂揽了一份活计,每天早晨给公司办公室的四五十号人带早餐,刚开始我还为王嫂担心忙不过来,叮咛铭子帮衬着点。这样一个月下来,王嫂算算也有两千多块的额外收入,干的更加起劲。

王嫂出事的前一天,高高兴兴的从我手里领了4500元的钱,那是她带领员工下班后加班赶制的一批紧急出口服装的加工费,还有老板娘给的1000元奖金,这活当然也是我有意安排给王嫂的,王嫂领到钱就乐了,她跟我说:“儿子的学费这下就不用愁了,以后有这样的活您还是要安排我做哦!”那姿态低眉的让人怎么也联想不到她也曾是风云一时的老板娘,闲赋在家的家庭主妇。我心里不油然升起一股酸楚,允诺了,王嫂又跟我絮叨了一会,说是儿子在全国的奥数大赛上得了第一,明天学校开家长会的。王嫂就是开完儿子的家长会后,载着儿子回家的路上,一头就从电瓶车上栽了下去,送到医院急救后,医生说,大人暂且无生命危险,但是小孩意外流产了,大人以后可能不孕不育。我陪着铭子去医院探病的时候,老王就像霜大的茄子蔫在墙角,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他早盼着再生一个女儿的。倒是王嫂看上去很坦然,像个没事人样的,她说,没关系,无所谓的,我有儿子的,只不过说完转身的刹那,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泪花。

王嫂出事后,老王的工厂就瘫痪到了崩溃的边缘,陷入困境,老王一夜间急头了白发,他需要大量的资金用来维持工厂的正常运转,没有资金,就意味着彻底的走入了绝境,再次面临破产。这时,铭子果断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老家的老房子给买了,用铭子的话说,我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我就拿这点家产赌一吧,赌赢了,我的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面包就都有了,赌输了,大不了一切重头再来。不赌,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了。铭子大量资金的投入,力挽狂澜,挽回了败局,渐渐的起死回生,生意越来越好,越做越大。铭子和老王的关系也发生了质的飞跃,亲如兄弟,如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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