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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今弹】 痴母 (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打扫一新的屋子里,餐厅里的灯还亮着,上面几道不错的小菜一筷未动,杯中高档白酒一滴未喝,回想起刚刚女朋友莉莉和她父母还在这里准备吃饭,可是当母亲从关着的房间里走出时,一切都变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崭新的沙发上,只剩下正狼吞虎咽啃着炸鸡腿的母亲,陈浩目光无神地望着她:五十不到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一件布料不错的旗袍,在她瘦削的身上显得毫无美感,双手捧着鸡腿,挂着笑的嘴角油乎乎。陈浩只觉得无力感顿时爬满全身。五年的努力,难道就是竹篮打水吗?他不服气,好不容易从那个鸟不拉屎的村落出来,好不容易做上了项目经理,好不容易说服了莉莉妈妈来家里吃饭……想着想着,他的拳头握紧了!

第二天,陈浩正在利用上班前时间,给疯了的母亲洗脸梳头电话却响了。

“阿浩对不起啊,昨晚上我爸妈也不是故意的,他们说的可能过了点,希望你能理解他们……”女孩子的声音纤弱,从她的语气里能感觉到深深地歉意和不安。

“小莉你听我说,不怪他们的,他们说的没错,虽然我通过了他们的考验,用三年证明了我能给你幸福,但我妈妈的情况是事实,昨天我本想把她关在屋内的,可是,我办不到!你是他们的宝贝,他们考虑的虽然多虽然远,但都是对的……”陈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显得疲惫不堪,帮妈妈梳头的动作也缓慢下来,妈妈那满头的银丝就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入了他的眼里心里,有一种感情他想表达却怎么也表达不出来。

就在此时,电话里传来小莉妈妈的声音:“哭什么哭,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现在这世道贴个征婚广告,就你这条件都能排到几条街外了,不说远的就你王阿姨家的小儿子,那可是青年才俊,名副其实的海归啊……”

陈浩忍着脾气,轻轻说了一声再见就挂上了电话,眼泪却滚了出来。

“哎哟浩儿你怎么啦!不哭不哭,妈妈抱抱;宝宝不哭,妈妈抱抱;妈妈抱抱,宝宝笑笑……”

看着母亲边帮自己擦泪边哼唱着,心里不由一痛。妈妈,这就是我的妈妈,从小到大,他一直听他们说妈妈是别人的情妇,后来他们说妈妈是发廊小姐,再后来他们又说妈妈傻了疯了。可他知道妈妈是为了他的学费,他也知道当妈妈撞见他和一群混混收保护费时突然晕倒,醒来后痴痴傻傻疯疯癫癫。所以他握住了妈妈那瘦如鸡爪的手,轻声唤道:“妈妈!”泪水再也关不住,而妈妈则是突然大声笑起来,笑的那样肆意妄为那样无拘无束,她笑得是那样的疯癫!

这一年,母亲节的第二天,陈浩正在给手下分活,脑海里还在想着昨晚给妈妈送上那一束康乃馨,她那笑靥如花,那时候他突然觉得妈妈真的很美,妈妈根本不疯也不傻!一阵铃声,电话显示妈妈打来的,他急忙接听,同事们也理解的不再喧哗。

“儿子,你好吗?”这样的开头让陈浩一愣,心中冒起一个念头,妈妈又在跟我开玩笑吗?

“跟你打这个电话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儿子啊,你别惊讶,我是真的很清醒!”每次母亲说自己清醒陈浩都觉得那是她最不清醒的时候,陈浩已经做好准备听到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

“谢谢你昨天给我过的母亲节,花很美!当然鸡腿更好吃,小时候家里穷,每次隔壁小孩吃鸡腿我就流口水,可我是女孩子要矜持,所以后来当那个男孩每次吃鸡腿就留我一个的时候,我就决定以身相许了。儿子你看,我们的爱情多简单!其实爱情真的可以很简单的,你要相信你的爱人。呵呵,今天废话有些多了!”陈浩面露古怪之色,可当他想到那朵康乃馨的时候,他笑了,那是他早上帮妈妈梳好头,妈妈蹦蹦跳跳追上来,说希望他也健健康康,一把就抱住了他......同事们看着陈浩的笑都面露古怪,所有人都知道陈浩有个疯癫的妈妈,纷纷揣测这位痴母又给他这个儿子找了什么麻烦。

“妈妈,我知道你很幸福,可是我要工作……”陈浩很清楚,其实这些都是妈妈幻想出来的,他知道妈妈的过去,或许对一个女人来说,那些都是不能揭开的伤疤,那些不可说的往事每一件都是一把刀子,所以他有时候很庆幸妈妈疯了,什么都不记得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吧!陈浩还没说完,听筒里妈妈自顾自继续说着。

“哎,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我曾经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后来给你爸爸上坟的时候烧给他了!”陈浩一愣,他记得隔壁住着一个孤寡老头,他死后妈妈的确带着自己去过他的坟头,也的确烧过一个本子,莫非那个真的是他父亲?那时候妈妈好像真的哭的很厉害……

“儿子啊,每个人都有一个过去,生活总逼着他们走向自己不想走的路。在你的命运上,我就是你不想走的那条路,我是未婚生育,所以从小你的道路就很坎坷,上不了户口上不了学,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又因为我不好找工作,现在又到了结婚年龄,唉,你的苦你的无奈,妈妈都懂,这都怪我,我疯的时候我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可是有时候我是醒着的,我无法面对清醒时候的我,所以我只能装傻,真的,妈妈过的好苦,苦的我的心都痛了,别怪我的懦弱,我的勇气是什么时候丢的,我也不知道,当我看着你长大,当你能照顾妈妈,当我收到那些花,我真的很开心!儿子,你一定要好好地生活,妈妈爱你!”陈浩听着听着突然就哭起来,他哭得如此开心,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着一个事实!“不哭,不哭,妈妈抱抱,宝宝不哭,妈妈抱抱,宝宝笑笑……”电话里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浩是边哭边笑奔回家的,当他知道妈妈清醒的事实后,立刻丢下了手头的一切,往家里跑。可是,当他到家后却发现家中很安静:阳台上晒着的是刚刚洗好的衣服,那昨天他换下来的,家里刚刚被打扫整理过,他那原本胡乱堆放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厨房里还有一股香味飘出,可是妈妈却安静的躺在她的床上,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件寿衣,面容安详,双手捧着昨天母亲节他送的花,有一道阳光从窗外照在妈妈的脸上,把妈妈那上翘的嘴角变成了永恒,在床头妈妈的电话旁是一台还在哼唱的录音机……

这时候陈浩的手机响了。

“阿浩,告诉你个好消息,经过我绝食抗议,我爸妈同意我们了,阿姨的事情已经不是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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