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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无心插柳柳成荫(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的大姑王永莲跟父亲一样,都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儿,都又高又黑,还都是大嗓门儿。

那年五月,我刚到酒厂还没有俩月,大姑就和姑父来找我要酒喝了。

在酒厂边上的小饭馆里,姑父喝的脸都白了。我这个大姑父是个木匠,人家喝酒是越喝脸越红,他是越喝脸越白。我俩一斤特曲,姑父自己得喝了八两多。

大姑见都喝的差不多了,就把来找我的目的说了。姑父有个堂妹子叫宿霞,是个退伍女兵,原本也在县城的一链条厂上班的,但是去年她的母亲病重,就回家照顾病人,直到母亲去世。结果,大概由于长时间离厂再加上心情不好,就辞了职呆在家里干活了。大姑说我人太木呐,不敢跟姑娘说话,就想着替我张罗个好媳妇,于是便有了把宿霞介绍给我的想法。

大姑说,你现在在酒厂干事儿了,宿霞一直也没有找婆家,我看你们俩真是挺般配的。你过两天歇班就到我家来一趟,我把宿霞叫来你俩相看相看。我说大姑啊,我才到酒厂俩月啊,这事儿我不着急。大姑一下子火了,不急!不急!我抱着你在大街上耍的时候,你爸妈才二十三岁呐。你现在马上都要二十五了,连媳妇的影儿都没有见着,你说着急不着急?!说完就抓着我的胳膊,逼问我行不行?中不中?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大姑见我松了口,拉起姑父就走。姑父醉醺醺地说,我那堂妹子个头又高,模样又俊,你见了保准满意。我说别急着走,我给俺姑父打了十斤好酒呢。

大姑家在一个叫岔沟的小山村里,上山爬岭路难走不说,还没有几块好田,净是些山岭薄地。以前,我和爸爸去大姑家总是要用独轮车推上两麻袋粮食,接济接济他们。

岔沟离县城有二三十里地,我歇班那天找了一位老同学用摩托车送我到岔沟村口,我跟他约好下午五点钟准时来接我。

我在村头整理整理衣服,提着一箱特曲酒就往大姑家走去。村里大街上有些好事儿的人就问我干啥的?到谁家去?我说去俺大姑王永莲家。他们都说,嗷!这年青人是来相亲的!老宿家的尕闺女要找女婿呢。嘿,村子小,屁大点儿事全村人都知道。

大姑和大姑父在家正忙活着打家具呢,一个新大衣橱已经初具模样儿。大姑上来接过酒箱子说,这就对了,你爸啊,操心别人家的事儿行,对自己的孩子就是个不上心。大姑我没有孩子,拿着你就好比自己亲生儿子一样。这事儿我再不管,谁知道你猴年马月能成个家?!

大姑对我是很疼爱的。我上学时,大姑每次见了我都会塞给我十元八块的,逢年过节都是整百整百的给。唉,大姑是个大好人,可好人怎么就不能生育个一男半女呢。我怀疑是姑父的问题,可是这么多年姑父就是死活不敢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绾绾袖子就要给姑父打下手,谁知姑父说罢了罢了,我也不干了,咱到屋里喝茶去!大姑跑出去找霞去了。

不一会儿,大姑和霞就来了。才五月份的天气,大姑和霞都是一脸的汗。姑父问怎么跑得这一身一脸的汗?大姑说,俺俩又跑到岭上拔了些葱、韭、蒜苗呢。大姑说话的功夫,霞就开始摘菜,剥葱准备炒菜做饭了。

她们俩到厨房忙活去了,我就和姑父慢慢喝茶,随便聊聊天。正说话的当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儿咳嗽声。姑父站起来说,是大爷来了!快进屋,快进屋!然后转过头跟我说,这是霞的爹,你得叫宿大爷呢。

霞的爹话很多,把他闺女当兵前当兵后的事儿说了一遍。姑父就一直附和着,对对对,是是是,嗯嗯嗯,好像是一对儿说相声的。这让我感到很好笑。好在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于是就开始喝酒。老头酒量不小,每次都是一口干。很快一瓶特曲就见了底。三五杯酒下肚后,老头兴奋了,一挪脚就蹲到了凳子上,对着我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你们年轻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霞过来上菜,见她爹上了凳子,就给他爹使眼色儿。可老头根本就不理这一套,继续哇啦哇啦说他自己的那一套老话。我们都停了筷子,听他讲。

终于,大姑过来了。她见到老头这个样子,就大声说,大爷你快下来!不能好好坐着喝酒说话吗?!霞的爹这才一出溜下来了。大姑回头对霞说,去叫你大哥来喝酒。霞红着脸,一转身,去了。

大姑说,大爷,俺大侄子,今年才到咱县酒厂,是个技术员,正式的合同工人。一个月工资六七百块钱。刚才在厨房,我问过俺妹子了,她有这个意思。你老想想,霞今年都二十三了。咱这农村哪个姑娘家不是十八九二十出头儿就早早出嫁的,要不是俺大娘那病,唉!老头说,她嫂子,霞的事儿就全托付给你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全都你说了算。你这侄子,俺看了很满意,老实厚道,是个文化人儿。大姑说,既然咱都知根知底儿,不如一会儿霞她哥嫂来了,咱们一起就把这事儿定了。老头一拍大腿说,中!

九十年代初国营厂子是铁饭碗,在当时还算的一个比较硬的相亲条件。大姑对我是合同工这一点进行了夸大渲染,这让霞一家感到如果我和霞同意了这门亲就会在村里很光彩。

霞和大哥来了,大家就重又坐下开始喝酒。但是,这会儿显然都把谈话的重点放在相亲上了。在大姑的极力撮合之下,霞立在门口不停地卷弄着夏褂子的衣角。说实话,霞不是多漂亮:眼睛不大,两颊密密麻麻的有些小雀斑,惹眼的是眉尖上一点黑痣和一头长发编成的两条大辫子,辫子油黑发亮,辫梢用皮筋儿扎住了,像两把大刷子一样。霞由于个子很高,身子就显得瘦长,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汗衫,胸脯平塌塌的,外面罩着一件大大的黑色夏天薄褂子。眼神里稍稍有些忧郁,仿佛没有睡醒的样子。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朝我看过来。目光交接的一刹那,我感到心里猛地震了一下。

因为我不是真的为了找一个媳妇而来相亲的。我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不拂了大姑的美意;二来只是履行自己承诺大姑的那句话。总的来说,我因为没有几分诚意,故而惶恐,怕人家姑娘真的愿意了,自己就尴尬了。所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人家不满意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然而,命运有时候真就喜欢跟人开玩笑。

大姑最后问霞说,妹子咱表个态吧,你对俺侄儿到底是满意不满意?你也知道嫂子是个直肠子不喜欢拐弯抹角。霞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有十几秒钟吧。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略带羞涩的说,俺同意!我顿时手足无措,不安了起来。人家一个大姑娘,当着这几个大人的面,很郑重地表了同意。这下子该轮到我了,可我又该怎么说呀?!

大姑很兴奋地对大家说,看看看,怎么样?!霞同意了!俺这妹子就是有眼光!大侄儿,宿霞同意了。你也表个态吧!我支支吾吾地说,大姑,这事儿我还没有跟爹妈说,我总得知会他们一声吧。

大姑有些生气,说我就不能代表你爹吗?你是什么意思?嗯?

我说我得考虑考虑。

大姑和姑父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俩人都站到我跟前说,这事儿关键不是你爹妈知不知道,关键是你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你看霞是个多好的姑娘!刚才那些菜,都是霞的手艺。人家地里活是地里的活儿,家里活是家里的活儿,拿得起放得下。你还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我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眼看着大姑的脸变色了,由灰而紫黑了,眼泪就要下来的样子。我赶紧说,大姑我同意!下回歇班我就带宿霞回一趟家,叫俺爹俺娘也相看相看。大姑的脸色一下子又变过来了,而且两眼冒光,满面光彩地说,好!就这么定了!

我看见霞跑着回家了,霞的爹和大哥走过来跟我握了手。霞的大哥,很憨厚的一个人,咧着嘴对着我直笑。

大姑一转头问我,霞呢?

霞和她嫂子就在这时回来了。霞的脸上红扑扑的,衣服已经换了,里面换成了一件桃红色的白花点子新汗衫。外面还是一件黑褂子,但比刚才那件厚了一些,原来是一件带衬领的女式休闲服。如此一换装,人反倒比刚才精神了许多,关键是眼睛里有了亮亮的闪光。大姑说,霞!咱以后可就要换换称呼了,我得改口叫你个侄媳妇啦!不能再叫妹子了!哈哈哈,大姑的笑声在屋子里特别地响亮。霞说,嫂子咱赶紧下饺子吧。大姑回过神来说,对对对,下饺子,下饺子喽!

吃过了饺子,我和霞的这门亲事算是初步定下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过俩红:小过红是给未婚妻买两身衣服,并给女方九十九块钱,又叫小定;大过红是要把双方的生辰八字交换过来叫换帖子,并请先生掐算一个成亲的好日子。双方家里的代表跟着一起去置办结婚需要的衣料布匹棉花被面以及大小物件:大到衣橱柜子自行车电视,小到扎头绳洗脸盆勺子舀子和吃饭筷子。这时还要给女方九百九十九块钱,又叫大定。等大定完了,接下来就要准备迎娶完婚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糊里糊涂地就在大姑家里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办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心里还有些隐隐约约地不乐意。因为,我毕竟还是觉得太过突兀和不太踏实。碍于大姑的面子,加上我怕大姑伤心,就阴差阳错的点头同意了。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人的婚姻都是在这么不十分情愿和半推半就中定下来的。所以,这种介绍的婚姻,或是由媒婆说合的亲事都是稀里糊涂的。你说它是缘分也罢,你说它是宿命也好,反正就都凑凑合合地成了家,然后开始磕磕绊绊地磨合,最终也大都过得有滋有味,儿女成群、和和美美。

吃过饭,大姑和霞上来撤桌子,上茶。大姑、霞和霞的嫂子在另一张小桌子上吃我们的剩菜。我们老家就是这一点很令人讨厌,男尊女卑——妇女不能上桌子,只能蹲在一边等着男人们吃完后才能吃些残羹冷炙。我想要是以后我成了家,一定要改改这个陋习,男人女人一律可以上桌子喝酒吃饭。

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说些田地里的收成和年景,甚至一些国家大事在他们的嘴里也会经过农村人的演绎,变成乡村版本。我斜眼瞟看霞吃饭的样子,没料想霞也瞟这边的我呢。换过衣服的霞,比之刚才显得有女人味多了。怪不得人家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呢。原本她的那些缺点现在忽然都不见了,只剩下两腮桃红楚楚动人的好看了。

我不知道刚才霞说的同意是否真的是发自她的内心,还是慑于父兄的权威,抑或是同我一样碍于大姑的面子。然而,此刻的霞满面的喜悦和桃色,不仅两团红云缭绕一扫先前的萎顿,而且越发唇红齿白笑靥如花。想不到,须臾之间一个女人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难道是我的应承这门亲造成的吗?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答应了大姑,点头同意了,就让一个女子霎时间美丽起来,那我的决定就不会错,非但不错,简直就是善莫大焉。我个人做出一点让步或者牺牲也是值得的。我的自命清高和自恃过高,是当年呆在国营厂子一群人的通病。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当时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且不管这个选择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的。

我边喝着茶水,一边思绪飘飞。我在大脑中迅速总结今天这个事儿。第一,一开始原本没有戏的一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第二,原本并不被自己看好或认可的一位陌生姑娘,在第一眼时还是普通平凡的,可第二眼时却突然变得美丽起来。不管我二十五年来对年轻女性感性理性认识有多少,只是在今天短短数小时之内,我忽然有了非同寻常的对女性的直接体验和感悟。先前看过一些名家大师对女人的感悟,说什么女人是水做的,在今天看来的确是如此。霞一开始就像一块冰,虽然有年轻姑娘的美却被冻结了。及至坚冰融化成一汪清水,才显出她的清澈可人。等到这水升到一定的温度,冒出袅袅水汽,氤氲开来,才有了真正的女人韵味。

……

二十年后,我和霞已经早过了不惑之年。儿女们也都长大了。我们偶尔谈起当年的相亲,我就问霞,当时我要是没有同意跑掉了会怎样呢?霞仍是一脸红晕幸福满满地说,你不是同意了嘛,还问什么问?闲的没事儿干了?!编你的柳条筐去!

我一边编筐一边唱起自己的小调,有心栽花花不开哎,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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