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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百万个吻(岁月征文·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漫天飞舞的雪花把整个世界妆扮得分外妖娆,晶莹剔透,街上影影绰绰的行人,遽然逃离着寒冷。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也不见你的身影,雪儿,你在哪?雪儿,你在哪?你可曾听到我的呼唤?墨阳伫立在窗前声声呢喃,极像久病痊愈的病人,神情憔悴,望着飘雪的天空,暗自神伤,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思念和无望。如果在这个飘雪的城市再也见不到雪,是不是可以彻彻底底地将你遗忘,如果相遇的地点可以重新安排,前生或来世。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飞落的花瓣一样穿过庭院中的枝桠,好多年过去的冬日里已不知飘过几场雪,今天会是你归来的日期吗?雪儿,你在哪?

谁又能在墨阳望穿秋水的眼中,解读他内心的期许和忧伤。爱已是耳畔搁浅的一曲离歌,眼前重又浮现出雪儿翩若惊鸿般的倩影,在雪中翩跹,在泪中凝结,泪眼问雪雪不语……

这座富有浓郁巴黎风情的北国冰城,赋予了墨阳得天独厚的艺术造诣。他热爱牌匾美工设计这个职业,绘着城市的眼眉,维持物质需求。但情感的天空,如风中的流云,风轻云淡,不曾有谁真正进入他的心。漫长的等待与守望中,他相信自己终会在飘雪的天空下,城市的某个角落,遇见梦里那个常常出现的美丽女孩。

那是03年深秋的一天夜里,墨阳与七八个同事加班加点完成一个大活。完美成活后,都有些饿透了,正好庆祝一下,大家不谋而合,去24小时营业的如意火锅店吃火锅,而且离公司也很近。是她接待墨阳和同事的,从初见她的那刻起,她的脸上就挂着得体的笑容,因为那笑容,墨阳显得格外失神。

有人说把脸迎向阳光,就不会存在阴影。墨阳的心,莫名地骚动,酒未饮,人已醉,又仿佛在这个城市的某条街道,某个时间,某个瞬间见过她,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又难以想起。墨阳看着她宛若一朵轻盈的云,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悄然飘入他的心空……

其实刚刚进入餐厅时,有几个与她穿着同样职业装的女孩正围在一张桌子上低头吃着午夜伙食饭。她招待墨阳和同事们的,显然已耽搁了她吃饭。当她回去吃时,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不知错过这个时间,明天能几时吃?

当火锅沸腾袅袅浓香时,墨阳唤她过来与他们一同吃,尽管有些莽撞唐突,但墨阳确是真心实意地邀请,她的脸上瞬间漫上娇羞的红霞,婉言谢绝了墨阳的好意,仍旧低头兀自吃着那几乎凉透了的工作餐,因为规章制度,工作其间是不允许她与客人吃饭的。墨阳并非轻薄之徒,借要酒的名义唤她过来,她说什么也不肯坐下。没关系的,是我们加班加的,才会影响你。她在墨阳的执拗下,勉强在离餐桌远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因为如意是一人一桌服务,她不必离开。墨阳有礼貌地询问她工作的状况,随着交谈的深入,墨阳的风度和幽默,或许赢得了她的信任,个人信息也未作防范和隐瞒,她愉快地告诉了墨阳她清新飞扬的名字,小雪,人如其名,清新美丽。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在轻松愉悦的气氛里友情建立连接。

小雪仿佛是佛祖在墨阳心中植下的一棵树,长在他寻梦的路旁,阳光下小心翼翼地开满了花,慰藉他荒芜寂然的生命。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月过去了。墨阳脑海里总会不自然涌现出小雪春天般甜美的笑容。有时会在月朗繁星的夜晚,攥着几乎褶皱的号码纸,回忆初识时的情景,墨阳想或许他们只是一日之雅,人生不会有什么交集,仍然没有足够的勇气拨打那个号码,走向那灯火阑珊处。

某日话吧,墨阳因思念母亲在街角的话吧与小雪不期而遇,恰巧小雪也是给母亲打电话。由于工作间歇,偷偷跑出来,满身油彩,墨阳显得些许的慌乱,举止失措,完全没有他们初见时的自然和从容,再次见到小雪迷人的笑容,嗫嚅几句便逃脱了。小雪在身后喊道:“颓废的艺术家,小心你的鞋子,别跑丢了,哈哈……”

某日超市,再次遇到小雪,说明他们真的存在着而非偶然性的巧合和缘分。当时墨阳在超市购物后,在收款机前与店主谈笑风生,身后传来久违的声音,飘入耳中“都看着你好久了,怎么不理我呀”墨阳转头颇为惊讶地看到小雪立在身旁,撇着嘴,怒视嗔怪的样子。墨阳挠着头笑着说:“请你原谅,真的没有看到你,呵”这次相遇有小雪的同事在,墨阳惟恐自己满身的色彩被她的同事嘲笑,又一次赧颜一笑溜掉了。

某日,墨阳外出归来途经如意,不自然转向巨大的玻璃窗里游目望去,竟然幸运地见到了正在忙碌的小雪,小雪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落地窗外的墨阳,两人相视而笑,墨阳不自然地向她做了一个“OK”手势,意思是说:“你现在一切都好吗?”她向他嫣然一笑,齿如编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佛懂得他所表示的问候,那种久违的情愫,在他心间陡然激荡起千层热浪……

墨阳回顾与晓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完全是被她的笑容俘虏了心,一颦一笑,翩若惊鸿,融入心田。那么多次的遇见,墨阳不清楚仅仅是巧合吗?还是上帝的玩笑?管它呢。自此之后,墨阳与朋友到如意吃火锅的次数自然而然频繁了。只为能多看一眼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哪怕一眼也好,但有时小雪不在班上,赶上轮休,墨阳会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墨阳终于鼓足勇气,不管结果怎样,哪怕飞蛾扑火,自己都要试一次,他小心翼翼,又有些许忐忑不安,轻轻地展开小雪留给他的号码,拨打了出去,听筒里传来一声一声的回响,墨阳的整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终于接通,喂,你好,是小雪吗?

嗯,你是?

“喔,我是墨阳,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到龙塔喝咖啡去?”墨阳说完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呵,喔,原来是颓废的艺术家呀,你想泡我呀,我要是说没空,你会不会很失望,嗯,呵呵,好了,不逗你了,万一你在弄一根头发丝上吊自杀,我还得去救你,嘻嘻,晚上九点来如意门前接我下班吧,好吗?”

墨阳听到小雪搞怪的话,满脑门子黑线,好的,鬼灵精怪的丫头。墨阳认为这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他在大街上呼喊着,雀跃着,跳跃着,奔跑着,像从精神院跑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大傻帽……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眩目灿烂起来,云蒸霞蔚起来,熟悉的城市不在平淡无奇,阳光穿过栩栩如生的树叶,每一次的闪动中仿佛都有小雪灿烂的笑脸……

当晚九时一刻,小雪穿着一身清新靓丽的便装从如意里轻盈走了出来。墨阳站在路灯下微笑着迎接小雪走了过去。在冰城最高档的龙塔咖啡馆,墨阳与小雪先是聊着工作中的一些趣事,后来小雪讲述着她的成长经历,让墨阳忽然心疼起来,并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对这个丫头好。她的父亲在她五岁那年因病去世,她和她母亲这么多年如何相依为命,如何辗转到这个城市,她母亲如何在城市的大街上摆地摊供她读书,后来母亲也累病了。为了给多病的母亲减轻负担,十五岁那年小雪毅然决然放弃继续攻读重点高中的打算,开始打工的生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她的梦想。涉世不深的她如何受到别人的欺负,但她不让上帝摆布她们母女的命运,她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路磕磕绊绊走来。

墨阳从小雪清澈的眸子里仿佛看到了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生活的艰辛,生命的不畏。小雪为了不让母亲再摆地摊奔波劳累,能够多享几天清福,她拼命赚钱,等攒够了一些钱,打算辞职去进修电脑设计,目前工作占据了太量时间,改变一下环境,接触一些新鲜事物,毕竟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多掌握一种技能也好,拓展一下生存空间,人生好多时候是努力与机会的结合,你或许曾经失去过机会,或者因条件不好得不到机会,但只要努力仍在继续,你就一定能成功。尽管电脑对女孩子的皮肤极为不好,但做好防护也是可行的,加油,我支持你,我有个姐在中国电信工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就给你问问,如果在这方面能给你一定的帮助,我会尽力而为,你可以随时来我公司操作电脑。”小雪的眼中映着墨阳真诚的笑容……

墨阳与小雪越聊越投机,虽然没有古人十觞亦不醉饮诗作赋的豪情,但彼此都感到很愉快,倍感相识恨晚。网络非常畅销的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中的主人公,痞子蔡与轻舞飞扬在咖啡馆畅谈咖啡哲学的浪漫情调,仿佛都有过之而不及……

午夜时分才把小雪送回宿舍楼,原来她的寝室与墨阳的公司处在同一条街上。小雪的宿舍楼在街口的右边,墨阳的公司在街口的左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十字路口。原来小雪一直在墨阳的生活范畴里:共同的超市、共同的话吧、共同的街道都是构架他们缘分的天空。

接下来的日子,小雪有休班的机会便经常到墨阳的公司学习电脑操作。墨阳不忙的时候也会接小雪下班,然后二人隐没于城市美丽的夜色里。墨阳平淡的生活由小雪串连起来,生动起来……

有一天清晨,墨阳突然接到小雪的电话,说昨晚清理餐桌器皿时不小心把一贵重的餐桌器皿弄坏了,如果不能及时更换会影响当天的生意,而且会扣掉当月工资。情况紧急,叫墨阳马上出来帮她想想办法。于是,墨阳带着小雪在这座城市的几十家商厦买那个器皿,终于在其中的一家买到那个同样的器皿。事后,小雪告诉墨阳由于她的工作表现突出,老板没让她赔偿,而且还报销了那个器皿的费用,真是幸运的女孩,真是不错的老板。小雪为表达对墨阳的谢意,请他吃西餐,墨阳自然不会让她买单的,她还要报考电脑学校。餐桌上,墨阳试着问小雪为什么不让那些追求你的男孩表现呢?小雪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在墨阳的脸上轻轻地温柔地来了一记绣拳,墨阳做出被ko的样子,身体慢慢地倒下。小雪双手掩嘴咯咯地乐……

秋末的阳光变得越发温和而珍贵,墨阳与小雪恋爱了,城市的夜色显得更加诱人。有时他们会去中央大街那家能做‘笑口长开’、‘地久天长’的情侣餐厅;有时他们会去繁华的果戈里大街购物;在沃尔玛超级市场捧着许多小食品像孩子一样快乐地笑;有时会在霏霏秋雨中的中央步行街嬉戏追逐;有时在太阳岛玫瑰色的柏油路上漫步,欣赏姹紫嫣红的花卉,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他们的爱情却一天比一天升温。小雪喜欢听墨阳电脑里的歌曲,让墨阳传授她电脑设计方面的知识。电脑在床头的架子上,必须脱掉鞋子坐在床上操作,墨阳会把床的电热毯偷偷地开至三挡,再习惯性的把小雪单薄的皮鞋脱下,把鞋垫儿掏出,分别放在热乎乎的暖气片上烘热。房间里飘荡着陈明真的《百万个吻》,节奏明快的歌曲……

“我想我们前生一定是情人/不然我不会爱你这样深/如果一生缘份只能留个吻/我左等我右等/等一颗发亮的青春惊动你灵魂/我祈祷这一生所有的梦都经过你/一夜成真/百万个吻/哦....kisskisskiss……”

当小雪离开时,墨阳给她穿上鞋子,系好鞋带,让小雪穿着暖暖的鞋子离开……

小雪瞒着墨阳用她一个月的薪水给他买了一套精品保暖内衣,作为墨阳的生日礼物,然而这套内衣墨阳始终没有舍得穿,保留着这份爱的温度。

冰城三九寒天,更加诠释着冬天的真实,而他们感情却如三伏暑天一样的炽热。时间在愉快中度过,转眼圣诞节到了。

墨阳以为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圣诞节。小雪总是通宵达旦,这个圣诞节不会属于她的,此刻的火锅城就像燃烧的蓝色焰火。他一个人在岑寂的寝室百无聊赖地听着善感的歌曲,无精打采地工作。墨阳在‘纯情经典’买了一双红皮鞋,作为小雪的圣诞礼物,类似童话里灰姑娘那样的红鞋子,他想呵护小雪一辈子,他不相信老人们常说的迷信谶语,送鞋子给心上人,就等于送走了她,墨阳偏不信邪……

平安夜,墨阳清晰地记得那晚彻骨的寒冷,小雪穿着单薄的工作套裙从如意气喘吁吁地跑来,给他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带着福字的苹果。小雪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地说:“吃了平安果就会一生平安,希望你的一生都会平安幸福。”墨阳从未收到如此珍贵的圣诞礼物。他用双手温暖着小雪如平安果一样冻得红彤彤的脸蛋儿,然后把小雪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地温暖她冷凉娇弱的身体,让爱的热量永远凝固在这一时间里……

只剩下狂欢夜了,在墨阳的坚持下这个圣诞节小雪勉为其难地在老板那里争取到短暂的休假。小雪狂欢夜得到特赦待遇,让小雪的工友好生嫉羡,这得益于小雪平时工作的突出表现。狂欢夜二人如愿地奔向欢乐的人潮、烟火现场、色彩斑斓的圣诞树下,二人牵手奔向松花江无人践踏的雪地,堆雪人、打雪仗;仰望彼岸的烟火,或躺在雪地上辨认星座。爱的欢乐让尘世间的一切疲惫都掩藏在雪下,这个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追逐,拥抱,深吻……

电信局工作的姐,告诉墨阳公司明年三月招聘新人。小雪已有一定电脑操作的技能,很想找一份与电脑相关的工作。为了不让小雪的工作太辛苦,墨阳恳求姐姐帮忙,没过几日电信姐姐真的给小雪争取到一份名额,等待明年三月面试的日子。

新年伊始,为了迎接面试提高五笔打字速度,小雪提前递交了辞呈,回阿城区的家。墨阳与小雪每晚都煲电话粥,电话变得滚烫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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